1955年9月，中南海怀仁堂，一份厚厚的授衔名单摆在毛主席案头。
他一页一页往下翻，翻到某一栏时停下了。他没有立刻落笔，而是抬起头，说了一句话。
就是这句话，把一个人的军衔从中将改成了上将。这个人叫韩先楚。毛主席惦记的，是5年前那场打海南岛的仗。
一份名单里的那次停顿
1955年的这场授衔，是新中国第一次大规模授衔。全军从元帅到少将，每一级都要经过严格程序来定，不能靠印象，不能凭交情。军委总部专门制定了一套评衔标准，参军年限、担任职务的高低、打了哪些仗、立了什么样的功，每一条都对应分值，打完分再对号入座，核出军衔档位。
程序走完，韩先楚的综合评定对应中将。
这个结果从账面上看没有漏洞。1955年首批中将一共175人，每一位都是从枪林弹雨里过来的，这个军衔放在任何人身上都不是侮辱。负责授衔的工作人员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妥，按程序把名单往上报。
名单送到毛主席面前，他一条一条看，不是走过场。翻到韩先楚这个位置，手停了下来。他向旁边负责授衔事务的人问了一句：“解放海南的功劳，算进去了吗？”
这话问出来，在场的人都清楚他说的是什么——1950年解放海南岛那场仗，以及韩先楚在那场仗里起的作用。
随后，韩先楚的评定被重新拿出来审议，结论改了，由中将调整为上将。1955年9月27日，韩先楚在怀仁堂领到上将肩章，同时授予一级八一勋章、一级独立自由勋章、一级解放勋章，三枚勋章一起挂在胸前。
毛主席那句话，落地成真。
这个结果的背后，得回到1950年的琼州海峡，回到那段至今仍让人觉得难以置信的历史。
金门战败的阴影压着所有人
要真正懂得解放海南岛的难，得先说说1949年10月发生的“金门战役”。
那一仗，解放军第28军和第29军组织了约9000名士兵强行登岛，登上去了，却再没回来——全体阵亡或被俘，无一生还。整个金门战役的惨烈程度，在解放战争的历史里都属于罕见。
金门之败留下了一个深刻教训：渡海作战和陆地作战根本不是一回事。陆地上打输了能撤，能迂回，有重来的机会。海上不一样，船一离岸就是孤注一掷，退路没了，就是在对方已经做好准备的滩头上强行打开一个口子。
解放军的主力部队，是从东北平原和华北大地上一路打过来的。士兵们会的是步兵突击、攻坚配合，大多数人没在海边生活过，对海流、风向、潮汐一概陌生，操帆驾船更是两眼一摸黑。更要命的是，这次渡海作战没有正规海军舰艇，没有空军配合，能调动的只是从沿海渔民手里收集来的木帆船。
对面守着海南岛的是薛岳，带着十多万国民党军队。薛岳打仗有一套，在大陆期间和共产党军队交手多年，积累了不少实战经验。他在海南岛上构筑了一套被外界称为"伯陵防线"的立体防御体系，水下有水雷，水面有军舰，空中有飞机，一道一道关卡卡住了渡海的通路。
上级对这种局面的态度是谨慎的。林总的意见是先派小股部队分批偷渡上岛，逐步积累经验，等到积攒够了运力、能一次送过去一个军的主力，再谋求大规模强攻。邓华主张按照上级部署一步一步来，不轻易改变节奏。毛主席也明确要求，渡海必须能一次运送至少一个军的主力。
稳打稳扎，在当时的条件下，是多数人的选择。
韩先楚在雷州半岛上一边考察地形，一边对着沙盘反复推演，得出的判断和这条路线不一样。
那份越级发出去的电报
韩先楚不同意等，他的理由落在一个很具体的时间节点上：谷雨。
琼州海峡的风向是随季节变化的。冬天到春天，北风从雷州半岛往海南岛方向吹，木帆船顺风走，速度快，控向稳，是渡海的好时机。谷雨一过，大约4月20日前后，风向开始逆转，南风起来，顺风变成了正面顶风，帆船在这种情况下几乎动不了。
这个窗口一错过，就得等到下一年冬天重新开窗。
等下去会出什么事？薛岳在岛上继续加固工事，伯陵防线只会越来越难啃；岛外的局势在快速演变，没有人能保证半年之后的形势还跟现在一样。韩先楚的判断是：必须赶在4月中旬的谷雨前发起总攻，等不起。
他找邓华谈，两个人意见对不上。韩先楚回去召开第40军党委会，把自己的分析逐条摆出来，跟军里的干部们一起讨论，讨论下来的结论是：渡海条件已经成熟，不能再拖。
韩先楚随后亲笔起草电报，发往第15兵团，同时抄送四野，并转报中央军委。电报里写得直接：总攻必须在谷雨前打响；如果第43军还没完成战前准备，第40军主力愿意先行渡海，单独上。
这封电报越过了当面分歧，直接送到了最上层。对一个军长来说，这不是轻松的动作，意味着他在用自己的名义，去推动上级对已有安排作出调整。
毛主席看了电报，给出了明确批示，赞同韩先楚的判断，总攻决定由此拍板。
在总攻之前，第40军已经做了两次偷渡，给总攻趟路。1950年3月5日，118师352团一个加强营799名士兵从灯楼角出发，借着夜色和北风，次日在白马井踏上海南岛，与岛内坚守多年的琼崖纵队会师。这是头一批登上海南岛的渡海士兵。
3月27日，第40军又送了一个加强团约3000人在玉包港强行登陆。两次偷渡都站住了脚，经验有了，信心也传出去了。
通讯断了之后，他自己做了决断
1950年4月16日夜里7点，总攻命令正式下达。
第40军6个团，18700多名士兵，分乘300多艘木帆船从灯楼角起航。第43军两个团乘81艘帆船同时出发。那天夜里的琼州海峡，放眼望去全是帆影，北风正好，船队向南压去。
4月17日凌晨3时，第40军在临高角一带抢滩登陆。守军早有准备，登陆阶段打得相当激烈，韩先楚坐的指挥船被炮火击中，受了损。
士兵上岸之后，新的麻烦来了——与第43军的联系断了，与上级的联系也断了，通讯系统全线失效。韩先楚站在登陆滩头，手里没有任何外部情报：不知道友军在哪，不知道国民党主力的方位，也不知道上级对战局此刻的判断。
原定的作战方案需要各部协同配合，通讯一断，协同的基础没了。
韩先楚当场拍了板：不按原方案走，率领部队主动向第43军的方向靠拢，力争在岛内汇合，集中兵力打敌主力，不能让自己的部队孤悬在陌生地形里等消息。
这个决断，是在完全失去信息来源的情况下做出的。往第43军方向走，走多远才能找到友军，路上会遇到什么，全靠自己的判断。
部队按他的决定调整了行进方向，在美亭一线寻到了战机，促成了与国民党军主力的决战。这一仗形成了三层叠套的包围与反包围局面，解放军最终打破了缺口，国民党军主力被击溃。
1950年5月1日，海南全岛宣告解放，全役共歼灭国民党军3万余人。
这场仗打完之后不到两个月，1950年6月25日，朝鲜战争爆发。美国随即宣布第七舰队进入台湾海峡，将整条海峡封锁起来。
这个时间的前后顺序，事后想来格外沉。如果海南岛没有在6月之前拿下，等美国舰队开进来，琼州海峡就会和台湾海峡是同一种处境。两道水道都堵死，海南岛就成了台湾之外另一个被隔绝在外的岛。
韩先楚坚持谷雨前发起总攻，从战术层面看，是算清楚了风向窗口；放到历史的时间轴上来看，是在一个即将关闭的缺口里，把这件事给了结了。
5年之后，毛主席翻到那份名单，在那个名字上停下来，开口说了一句话。
他记得海南岛，也记得那个最早说"现在就打"的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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